「色魔」林督日本行的收獲

2008「創薪團」日本行心得報告


      作者：「色魔漆坊」林督 08.10.31

我在80年代曾在東京住過半年，因此這次重回日本看到的都是滿熟悉的景象，不同的是，因為有了之後22年居住北美的經驗，看日本的眼光也不一樣了，總會在觀察日本的同時，不由自主地拿美國、加拿大與台灣來做比較。


【行業方面的觀察與思考】------風格的建立

從我從事的「創意漆作」行業角度來說，此行所看到日本在室內設計的用色方面，是相當保守的，但也很一致地延續了寒冷地帶人民的民族性，從九州商店街傳統的和式風格，到東京都會極簡的現代設計，一貫的低調素樸、內斂簡約，呼應著北國冷冽嚴謹的調性。

台灣設計界受日式風格影響極深，但熱帶島國鬆閒悠散的民風，炙熱火烈的性情，是否合適不假思索地跟隨日式風格，值得思考。

從古老到現代，從建築到室內設計，一路看著鮮明的日本風，總不禁要問自己，台灣的風格是什麼？而其實十年前，誰聽過「峇里島風格」，五年前，誰又知道什麼「杜拜風格」，然而現在，只要提起「峇里島風格」，大多數人腦子裡就會浮起「大陶甕、熱帶植物、藤編傢俱、厚白沙發墊」等南島意象；說到「杜拜風格」，又會立刻想到「艷麗的簾幔、金亮的傢俱、高彩度」的豪華室內裝潢；杜拜，儼然成為阿拉伯華麗風格的代言城。

再以加拿大來說，在我曾居住了12年的城市溫哥華之北，有一個知名的滑雪小城惠斯勒；有時冬天有時夏天，我每隔一陣子總會造訪一下惠斯勒，十年間眼見它從摸索到成熟，逐步形成一個自信雍容的北美滑雪重鎮的建築風格，因為在外觀上運用加國當地特有的木材，再與其他材質結合，使得它有一種完全不同於歐洲滑雪勝地的風格。而這種的風格之獨特，有時候，我們甚至會在溫哥華經過某些住宅時，忍不住驚呼，「看，那是一棟惠斯勒風格的房子！」。

如此看來，風格的成形，似乎並不是那麼因難的一件事，連一個城市、一個小鎮，都可以找出自己獨特的味道來，那麼，現代「台灣風格」的建立，應該也是可能的。如果現在開始找尋「台灣風格」，還來得及嗎？來得及吧！甚至是否應該說「只要有人開始思考、開始做，永遠不嫌遲」。

有關本行業「創意漆作」中「仿飾漆faux finish」的部分，在東京下塌的旅館與六本木「中城」的商店裝潢中，都看到了一點在日本的運用。只不過，不論是旅館高樓餐廳的仿大理石柱，還是「中城」商店的仿舊劇場效果，都只是運用在該空間需移植歐洲風格的時候，而沒看到將仿飾漆效果現代化、東方化的處理。當然，單純就這兩例，也無法判斷仿飾漆在日本運用的全貌。


對我來說，較引起設計靈感、值得在色彩上借鏡的，反倒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手帕小舖與和服店，他們在布料上的圖案設計與色彩選擇，時有令人驚艷的意外之筆，也是日本文化在色彩的運用上，最大膽與多彩多姿的一面。

【六本木「中城」看安藤的混凝土清水膜】------魔鬼都在細節裡

安藤忠雄在六本木的「中城」設計，是本次參訪的重頭戲之一，在此次參訪之前，我完全無法理解混凝土這麼「乏味無趣」的建材，怎麼會讓安藤這麼衷愛，到了「中城」一看，才完全改變想法。

原來「清水混凝土」的質紋感可以做到這麼細緻，光是從灰到黑的單色漸層，在花色、緊密度、及施作手法的質感區別上，就可以有這麼多變化。

「中城」Galleria區一家生活用品店，青灰色的清水膜牆面，在交互的投射燈把餐具輪廓深淺疊影地映印上牆後，真實中夾雜虛幻的效果，值得再三玩味流連。Galleria公共空間的牆面，亦可看到同材質牆面各種不同的應用變化，

之前在台灣看過幾處同樣用混凝土清水膜的建築，並沒有任何印象深刻的反應，後來聽施工單位談起，才知道，光是泥漿比例、純度等細節就有好多講究，台灣就是做不出日本的質感來。看來台灣人性格中「便宜行事」的機靈，到了需要一板一眼的魔鬼細節時，就很容易被打敗。

在北美，已經看到有所謂「cement artists」這樣的稱謂出現，各式各樣新型的水泥類材料，加上色彩與雕花模板的運用，使得以往粗糙而灰不溜秋的沉悶材質，在營建與裝潢運用上，已遠遠拋開它的老祖宗給人的刻板印象，進入了結合設計與藝術的新境界。

【淺草觀音寺vs. 萬華龍山寺】------ 硬體容易軟體難

訪日行程最後一天參訪的是淺草觀音寺，傾盆大雨中，雨傘下的人群仍井然有序，寺前商店街「表參道」上一間挨著一間的小店舖，雖然貨品各不相同，但間間招牌統一齊整，個個頂著當季的楓葉裝飾，石板地面無泥濘、無垃圾，即使淋成落湯雞逛街，還是感覺清爽。


今年暑假，唸高中的兒子帶著美國同學回來同住，我領著他們到萬華見識龍山寺附近遠近馳名的夜市，由於自己也已二十幾年沒來過這個地方，腦子裡還是多年前髒髒亂亂的印象，沒想到夜市街道已鋪了石板面，小攤飯都搬進店舖裡，感覺政府大概花了不少功夫整治，看來也是滿有成效的。

但是表參道上走了這麼一趟，卻難免心裡酸酸的：為什麼我們就是比人家髒、比人家亂、比人家差那麼一點，是不是一句「我們的民族性就是這樣」，就可一筆帶過，從此視為當然。

我是不相信這個說詞的。因為我天天看到的台北捷運文化，是比紐約、比溫哥華還進步的：乾淨、有秩序、高讓座率，而且從系統到環境都極安全，文明程度相較而言絕對讓紐、溫兩市瞠呼其後。如果捷運內可以做得比西方國家還先進，那捷運外為什麼不能起碼跟人家平起平坐？

這中間的差別是不是在於教育與管理？如果不斷地花力氣把教育與管理工作做得更好，我們的特色鄉鎮除了在觀光上的商業賣點，有沒有可能在人文層次上更提昇？台北有沒有可能出落得更精緻？

日本除了公德與美學教育明顯較台灣成功，使得它的特色小區都遠比台灣整齊乾淨之外，其街道商業協會似乎相當有權威，訂下來的規矩都能讓成員普遍遵行（又是一個民族性差異？）。

以九州「湯布院」商店區的一個古色古香的小圓環為例，所有商家都一律採用古風僕僕的巨木橫切面、刻上毛筆書法的店名作為招牌。這其中，橫切巨木的材質是一樣的，但木塊的形狀各店家不一；用毛筆書法來書寫店名是全體一致的，但書法的表現手法又各店相異，呈現出一種總體風格的劃一，與個體風格的多元，令人印象深刻。走進這個年代沒多久的新興商街，感覺竟像是進入了百年前的扶桑老區，然而家家店內的擺設，卻是在懷舊氣氛中，有不落痕跡的仿古包裝與現代陳列秩序，除了讓人不得不佩服其新舊結合的功力，也很好奇是否也有規律條款來制約店家的商店風格，而協會成員遵守紀律的服從性，是否又是台灣民情上不可能跟進的？

「硬體容易軟體難」！這曾是我數年前走了趟中國大陸之後的感嘆，竟也同樣成為這七天日本行反思後的註腳之一。

【從協助中小企業到扶助婦女創業】------台灣政府做得比日本政府多


這趟日本行的參訪過程，也拜會了不少相關政府機構，有一些關於日本官方如何協助微型企業及婦女創業的問題，不斷在會中被提出來向對方官員請益，而所得到的答案似乎總給人這個印象：台灣政府在這方面做得比日本政府多，而台灣本地文化與社會體制也更容許與鼓勵婦女創業。

雖然這是個沒有數字根據的印象，但即使純粹從官方政策上對貸款資金的提供意願，似乎台灣政府比日本政府努力得多了，好像應該他們來取經，而不是我們去借鏡才對。

對於台灣政府針對微型創業所提供的種種相關資源，身為一個創業中的婦女，深覺慶幸與感恩。尤其像我這樣一個離台二十多年的「半華僑」，回來後對台灣的創業環境與商業生態，得從完全摸不著頭緒探索起，這兩年通過一波波政府和民間交相提供的課程教育，終能逐漸理出頭緒，也慢慢找到生機。

這次勞委會安排「創薪獎」得獎人參訪日本之旅，我除了一路看到與自家產業有直接間接關聯的場景之外，最大的收獲是能有大段時間與隨行多位經驗豐富的顧問相談，徵詢他們從各個不同角度切入的專業意見，雖然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因為被纏得一個頭兩個大，而覺得難以喘息，但是參訪人個個「智力行囊」滿滿是肯定的。

不能不提的是帶團的秀美科長認真不苟的辦事態度，緊迫盯人地要每趟參訪之後都來場相關的座談會；我一向覺得公務員的辦事方式總是相當被動的，這個印象在這趟行程之中被顛覆掉了。一次次的座談會與觀點分享，確實使得整個行程能夠「見」與「聞」結合，總結與分析並行，同時也讓來自不同行業的得獎人，有機會了解別人的眼光在相同的時段看到了什麼不一樣的東西。

這是一趟知識成長之旅、視界開闊之旅，感謝勞委會提供這樣難得的機會。